特朗普与纳粹德国与苏联大学的学术自由_希特勒_政府_约翰·康奈利
2025年5月7日
哥伦比亚大学成为特朗普政府的重点审查对象。/ Rudi Von Briel/Photodisc via Getty Images
大学逐渐放弃独立性,最终沦为国家的工具。
作者:伊维塔·西洛娃博士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比较与国际教育学教授
引言
许多被全球视为学术诚信与言论自由灯塔的美国大学,正屈服于特朗普政府自上任以来对学术界的打压。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其首批行政令中,就将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EI)计划定性为歧视性政策。其政府还对50余所大学展开联邦调查,范围涵盖密歇根州大峡谷州立大学、马萨诸塞州新英格兰验光学院等地区性院校,乃至哈佛、耶鲁等顶尖私立学府。
展开剩余82%特朗普通过威胁削减科研经费和针对特定院校施压。例如,政府以"未能遏制校园反犹骚扰"为由,撤销了对哥伦比亚大学4亿美元的资助。该校最终接受了特朗普的大部分要求——从收紧学生抗议政策到将整个院系置于行政监督之下——尽管资金仍未解冻。康奈尔、西北、普林斯顿、布朗和宾夕法尼亚大学近期也遭遇资助冻结。哈佛则被要求满足一系列条件才能保留90亿美元的联邦拨款。
如今全美多所大学正竭力避免成为下一个目标。校方正在拆除DEI体系——关闭或重组办公室、裁撤职位、修订培训计划、淡化多样性声明——而教授们则开始主动自我审查。
并非所有机构都在屈服。卫斯理大学等院校拒绝放弃多元化原则,美国大学教授协会等组织已提起诉讼,指控行政令侵犯学术自由和宪法第一修正案。但这些仍是例外,整体趋势正滑向制度性退缩。
作为比较教育学者,我研究学术机构如何应对威权压力。尽管一些大学认为妥协能保护资金与独立性,但历史先例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德国大学的教训
1933年,学生与纳粹支持者聚集在柏林洪堡大学。/ AP Photo
历史学家弗雷德里克·利尔格在1975年著作《学习的滥用:德国大学的失败》中记载,20世纪初处于全球学术黄金时代的德国大学非但未抵抗纳粹,反而主动适应。早在1933年掌权前,纳粹党就通过民族主义学生团体和同情教授监控校园,标记"政治不可靠"的学者——尤其是犹太人、马克思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和和平主义者。
希特勒上台后迅速清洗高校中的犹太人和政敌。1933年《职业公务员复元法》强制解雇"非雅利安裔"及政治可疑的教授。随后学者被要求宣誓效忠希特勒,课程体系被重构以强调"国防"和"种族科学"(一种为反犹主义和雅利安优越论辩护的伪科学框架),整个院系被改造为纳粹意识形态服务。
斯图加特理工学院等机构甚至在希特勒掌权数周内就急授其荣誉博士学位。虽遭婉拒,此举暴露了校方的谄媚姿态。德国大学协会等组织保持沉默,错失了抵抗的最后时机。
语言学家马克斯·温里希在1999年《希特勒的教授们》中指出,许多学者不仅顺从,更通过改造研究为政权提供学术背书。少数抵抗者遭到解雇、流放或处决,但大多数人选择了妥协。
德国学术界的蜕变并非缓慢演进,而是系统性颠覆。使希特勒政策得以推行的,正是学术领袖们将每一项决策——删除名字、修订大纲、关闭项目——粉饰为必要甚至爱国的行为。战后通过去纳粹化、资金注入和国际重建,西德大学耗费十余年才逐步恢复学术声誉。
苏联与法西斯意大利的相似命运
斯大林时期,异见学者遭清洗,历史被重写以歌颂共产党。1953年落成的莫斯科国立大学装饰着此类苏联符号壁画。/ AP Photo/Zander Hollander
其他威权政权下的国家也呈现相似轨迹。
在法西斯意大利,变革始于一份签名而非暴力。1931年墨索里尼政府要求全体大学教授宣誓效忠国家,1200余名教授中仅12人拒绝。许多人以"宣誓不影响教学"为由妥协,但这种集体沉默使政府得以强化对大学的意识形态控制。
苏联的管控则更为彻底。如历史学家约翰·康奈利和迈克尔·格鲁特纳在《独裁统治下的大学》所述,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革命后,最终选择将大学改造为意识形态教育和技术培训的工具。斯大林时期,学术生存取决于对官方教条的服从。遗传学等学科被政治化,历史为歌颂共产党而重写。
这种模式在冷战期间输出至东欧。东德、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大学由教育部直管课程,马列主义成为必修课,招生向"忠诚家庭"倾斜。尽管波兰等地存在知识传统的抵抗,但到1950年代初,这些大学已沦为康奈利所称的"被俘机构"。
2016年未遂政变后的土耳其亦是当代例证:6000余名学者被解雇,"颠覆性"研究遭禁。
历史的警示
特朗普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早期直接干预,与历史上将大学置于国家控制的尝试如出一辙。政府声称此举旨在消除"歧视性"DEI政策和校园反犹主义,但通过财政胁迫推行意识形态审查的做法,实质上是在重构校园的知识合法性与话语边界。
哥伦比亚大学的妥协传递出明确信号:抵抗有风险,顺从或得利(尽管4亿美元仍未返还)。这种让步的速度与范围为其他院校树立了先例——通过政策改写和回避争议来规避政治风险可能成为新常态。
教育部对50余所院校"在教育活动中使用种族偏好"的调查仍在继续。这些机构的应对方式将决定高等教育能否保持开放探究的空间。
合规压力不仅来自财政。多所大学的教师被建议在通讯中避免使用"DEI"字样,学者们正从邮件签名删除性别代词并要求学生效仿。持签证学生因参与抗议遭遣返后,国际生群体收到"离境警告"。与此同时,校内外人士正在课程大纲、公开文稿中搜寻"意识形态违规"证据。这种同行监视机制正在制造寒蝉效应。
当大学出于恐惧而非原则,开始规训其教学内容与立场时,它们不仅是在应对政治威胁,更是在将其内化。历史表明,这往往是学术独立终结的开端。
由The Conversation于2025年4月9日发布
发布于:浙江省